第一百二十七章 嫉妒
第一百二十七章嫉妒
顾三妹几个一觉醒来,进厨房一看差点没尖叫出声。
只见偌大的水桶里头,此刻密密麻麻全是黄鳝,一条条缠在一起,那场面不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看着都害怕。
顾三妹猛地一看,还以为是一桶水蛇,吓得差点没一脚踹翻了。
“老三,你是不是被吓着了?”顾二弟探进一个脑袋,贱兮兮的问。
顾三妹惊魂未定,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:“不就是黄鳝,我怎么可能被吓着,我看了都觉得嘴馋,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吃。”
前两年打饥荒的时候,别说黄鳝了,田里山上但凡能吃的都被吃了个精光。
黄鳝放那时候还是好东西,虽说煮完了吃起来一股子腥味,但肉多骨头少,比吃鱼还省心,就是抓起来有点费事儿。
顾三妹自然也是吃过黄鳝,杀过黄鳝的,就是方才一眼看去整个桶里都是黄鳝才吓了一跳。
顾二弟笑嘻嘻的说:“你不怕就好,待会儿捞几条出来,咱给姑姑家送去。”
话音未落,就被顾明东拍了一下后脑勺:“你去捞,别老欺负妹妹。”
“哎,这孩子。”顾秀秀连忙拉住她,往她手里头塞了两个包子:“你拿着中午吃。”
他们俩上班的时间早,住家里其实不太方便,尤其是顾明南的手臂好了之后,自行车又还给了孙强,这来回就更加花时间了,但两人都不在意,每天能回家就回家,觉得住在家里比住宿舍好太多。
顾亮星在旁边解释道:“小芸妹妹放心,黄鳝不是蛇,他们不会咬人的。”
顾秀秀一看:“这么多,你们自家留着吃多好,不会全给送来了吧?”
“黄鳝养不住,死了就不能吃了,这些你们留着吃。”
顾四妹也惊讶道:“就一晚上,大哥你们抓了这么多?”
这时候顾亮星拉着顾芸哒哒哒跑进来,推着顾芸去看水桶:“小芸儿快来看,这可都是我跟爸爸一起抓的。”
孙国栋身体已经好了许多,如今已经能拄着拐杖自己走路了,瞧见也说:“你们都是孝顺孩子,可也不能老惦记着我们亏了自己。”
“小西来了,吃了没,一起进来吃点。”
“不用,我都吃过了。”
顾明东笑着说了句:“够咱吃一段时间了。”
隔壁的女人探头探脑,等人走了,忍不住开口道:“孙家的,你侄女又送啥好东西来了?”
顾四妹仔细瞧了瞧,觉得每条黄鳝都是又肥又大,看起来就十分美味。
说完便要走。
顾明西笑道:“家里头还有好多,大哥他们可厉害了,一次性抓了好多,一晚上抓的够吃好久。”
孙国栋也笑盈盈的说:“几个孩子都是有心的,以前你照顾着他们,他们都惦记着呢。”
又喊孙强出来送表妹去回收站,孙淑梅还趁机往她兜里头塞了一桶饼干。
用顾二弟的话说就是,有大哥在的地方,他就觉得吃得好睡得香,比其他地方强多了。
等吃过早饭,顾二弟果然带着妹妹,拎着一竹篓的黄鳝出发了。
当初媳妇一心顾着娘家,孙国栋心底也不是没有一点意见的,只是疼媳妇才忍着,可如今瞧着老顾家孩子的所作所为,便觉得媳妇这付出是值得的。
顾秀秀叹气归叹气,这话只敢放在心里头,毕竟侄子家过得好,她也只有高兴的。
顾秀秀目送儿子载着侄女离开,才拎着竹篓进门,口中道:“这黄鳝可真肥,阿东现在可能耐了。身板儿也比小时候好多了。”
等兄妹俩赶到镇上,天色已经大亮了,顾二弟上班的地方远,顾三妹就让他先走,自己往姑姑家走了一趟。
从密密麻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,顾三妹倒是真的馋了,蹲下来一边看,一边说:“还得养一天去去土腥味才好吃。”
顾秀秀翻了个白眼,理都不理他,自顾自将黄鳝拿去厨房养起来。
于是顾芸盯着黄鳝,咽了咽口水,对黄鳝的恐惧立刻被对美食的期待压下了。
一听不会咬人,顾芸脸色镇定了许多,比划着问:【好吃吗?】
顾二弟嘿嘿一笑,利落的进屋抓出一个竹篓,三两下分出一小竹篓来。
这东西生活在泥里头,腥气的很,不下重料就带着一股子土腥味,那又土又腥的口感很差,提前用清水养一养会好一些。
顾明西将竹篓一放:“姑,这是昨晚上大哥带着他们几个去抓的黄鳝,你们留着尝尝鲜。”
只有顾二弟有时候去跑车,实在是太晚了不方便,才会在宿舍临时住一晚。
她到的时候早,孙强和孙淑梅都还没出门上班,瞧见她过来就惊讶。
要是早些这样,丽娟也许就不会死了。
顾亮星拍着胸脯保证:“那必须好吃。”
黄鳝虽然是乡下常见的吃食,但要做得好吃却难。
都是好东西,顾明西走这一趟还赚了。
“要不是装满了,我们还能抓更多。”顾二弟得意洋洋的说。
孙国栋笑呵呵的看着,还让孙淑梅把一袋子麻花给顾明西捎上。
顾芸显然也有点害怕,满脸抗拒的往后仰。
以前家里家外都是李丽娟张罗,阿东也就搭把手,如今人没了,阿东倒是活泛了许多。
如今的顾明东,是完全瞧不出以前干啥啥不行的模样了,偶尔顾秀秀也会想,这男人是不是非得等死了老婆才知道支棱起来。
孙国栋也不搭理,继续在屋子里头慢慢走锻炼身体,以前躺着没起来的时候,孙国栋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没了,这会儿虽然还得靠着拐杖,男人的韧劲倒是被激起,每天锻炼不少,争取早点康复,不能拖累了家人。
孙淑梅更是冷哼一声,自顾自开始收拾碗筷打扫屋子,还喊:“妈,咱晚上吃黄鳝。”
见没人搭理自己,女人唾了一口,眼底说不出的嫉妒,大声说:“我说这些乡下人是不是傻,自己都吃不饱饭,有点好东西就眼巴巴的往姑姑这边送,也不知道图什么,有的人自己天天吃肉,却看着亲戚吃糠喝稀。”
孙淑梅脸色一沉,当下就要反驳。
顾秀秀却从厨房出来,拽住女儿:“她那是羡慕咱家,别跟她吵吵,她那种人你跟她吵吵丢分子,左右咱家越过越好,她心里头就越是不舒坦。”
以前隔壁说酸话,顾秀秀也觉得生气,可现在家里头日子越过越好,孙国栋的身体也好起来了,除了大儿子一直找不到媳妇,顾秀秀就觉得没烦心事。
日子顺堂了,顾秀秀就懒得跟隔壁吵嘴,觉得吵吵几句坏了心情不值当。
很快顾秀秀还发现,她越是这样,隔壁越是跳脚的厉害,偏偏奈何不了她。
孙淑梅冷静下来,冷哼道:“咱家就天天吃肉,馋死她。”
那头路上,孙强倒是兴致勃勃的问:“现在田里头还有黄鳝不,我也想去捉。”
顾三妹笑道:“黄鳝又抓不绝,等啥时候有空,表哥你就过来跟老二住,到时候晚上跟他们一块儿去抓。”
“那感情好。”孙强显然对此十分感兴趣,开始盘算着啥时候空有些,就去表弟家住几天,顺便可以避开亲妈的催婚唠叨。
黄鳝在家里头很难养得活,放清水里头养了一天,顾四妹就磨刀霍霍。
顾明东一开始以为她会害怕,毕竟黄鳝味道好,但长得滑不溜丢的,确实很像蛇。
里头最大的一条黄鳝还昂起头,一副攻击性十足的假把式,看着还挺能唬人。
谁知道顾四妹杀起黄鳝来比他还要利落,手起刀落,再一划拉,黄鳝肚子里头的内脏全清理干净了,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大盆。
相比起来,顾明东抓黄鳝是好手,杀起来动作就不够麻利,很快就腾开位置,供妹妹施展功夫。
一边将黄鳝切成段,顾四妹还抬头说:“我也不太会做黄鳝,刚才特意找三婶问了问,她说爆炒味道最好。”
顾明东一听:“爆炒我会,让我来吧。”
顾四妹让开位置,一看,就叫道:“大哥,你怎么往生黄鳝上倒黄酒。”
不只是料酒,顾明东还撒了盐,放了姜片,倒上料酒之后抓匀。
“这样能去腥味。”
“那多浪费。”黄酒价格可高了,比酱油还要贵。
顾明东笑道:“反正最后都是进了咱的肚子,也不算浪费。”
顾四妹歪着头想了想,觉得也是这个道理,两年多的时间,这位勤俭持家的小姑娘也慢慢改变,不再像一开始那样,多撒一点油都觉得心疼。
在顾明东坚持不懈的努力下,顾四妹现在炒菜已经舍得放油了,味道直线上升。
只是偶尔瞧见自家大哥大手大脚,顾四妹依旧忍不住心疼。
毕竟现在没有谁家炒菜会可着劲的放调料,甚至许多人家连酱油和黄酒都没有,基本都是一锅煮了放点盐,能见油星就不错了。
顾明东炒菜,走的是跟顾四妹截然相反的方式,他特别舍得下料,热锅下油后,才开始用小火煸炒起来,翻炒之后又开始往里头加料酒和酱油。
一会儿功夫,黄鳝爆炒的香味就飘了开来。
出锅之前,顾明东还往里头撒了一些白糖,既能调味,又能去腥,最后大火收汁,黄鳝包裹住红色的汁水,显得分外的诱人。
“以后黄鳝就这么炒,味道才足。”顾明东教导道。
顾四妹看了看下去一大半的黄酒酱油和白糖,表示自己明白了。
“好香啊!”在八仙桌上做作业的双胞胎,都忍不住探进头来看。
“过来端出去。”顾明东招呼道。
这次装黄鳝没用盘子,而是用了一个大盆,满满当当的装满了一盆子。
顾亮晨立刻跑进来,顾亮星和顾芸连忙将桌子收拾好,三个孩子配合的十分默契,围着桌子咽口水。
顾明东收下的菜利落的一道道出锅:“别的今天不做了,最后煮个汤,等二弟三妹回家就能吃了。”
说曹操曹操到,顾二弟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外头传来:“好香啊。”
一看黄鳝的成色,顾二弟就笑:“看来今天是大哥掌勺。”
说完伸手就要去捏一块尝尝,却被顾三妹一巴掌拍下去:“洗手了没,脏不脏。”
“哼,穷讲究。”说归说,顾明南还是乖乖的去打水洗手。
今晚老顾家主要就吃黄鳝,满满一大盆的黄鳝放在最中间,旁边都是随意弄的凉拌菜和一个番茄蛋花汤。
“趁热吃吧。”
顾明东发了话,大家伙儿才动了筷子,齐齐的往黄鳝招呼。
爆炒过,下了重料的黄鳝闻着就香,虽然不如猪肉肥的流油,但别有一番滋味,口感不干不柴刚刚好。
顾明东尝了一口,也觉得味儿好,别有一番鲜味。
被香味勾引的顾家人就更别提了,第一口黄鳝肉进了嘴里,就彻底停不下来了,一个个埋头苦吃,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,活像是饿了好几年。
自从顾明东取代了原主,总能时不时从山上弄点野味回来,老顾家时不时就能吃上肉,这样的场景已经许久未见,倒是被黄鳝勾了出来。
一大盆的爆炒黄鳝被吃得干干净净,连最后那点汤汁都没留下,顾二弟跟顾亮星叔侄俩个分了分,直接拌饭吃了。
旁边的凉拌菜也没留下,凉拌黄瓜,凉拌茄子,凉拌番茄,不得不说顾明东种出来的蔬菜确实是分外的好吃,就连最平淡无味的黄瓜,也透着一股子清香。
就算不当菜,老顾家平时都喜欢当水果啃,偶尔顾三婶都特意过来换两根,说要给家里头孩子尝尝味儿。
吃饱喝足,顾亮星吧唧吧唧嘴巴,说:“原来黄鳝这么好吃,爸,咱今晚再去抓黄鳝吧。”
顾明东搬了个竹椅坐在门口乘凉,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:“想吃家里头还有,黄鳝养不住,吃完了再去抓。”
顾亮星赶紧跑厨房去看剩下的,那眼神明显是在盘算明天先吃哪条,自己看还不够,还招呼顾芸和弟弟一块儿去看。
顾亮晨却对看黄鳝没兴趣,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顾明东身边,学着他的模样开始乘凉。
乍一看,一大一小的姿势都一模一样,看着还真的挺像。
顾三妹走出来一看,被逗乐了:“咱家阿星咋咋呼呼的,跟老二一个样,阿晨却像大哥,明明是双胞胎,现在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”
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发型,就连穿着的衣服也差不多,但就算不太熟悉兄弟俩的人也能一眼认出区别来,除非双胞胎故意假装对方,不然很容易分辨。
顾二弟偏过头去看,觉得孩子谁养像谁,小侄子果然是很像自家大哥。
顾明东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,顾亮晨索性把脑袋靠在他手臂上休息,父子俩亲昵的很。
顾四妹见他们都坐在门口,还特意洗了几个番茄出来放着。
顾二弟一看,就说:“吃不下了,肚子里一点空地方都没了。”
结果没一会儿,又拿起一个番茄往嘴巴里头塞:“这番茄好吃,不加糖也甜,待会儿我多摘几个,等明天送钱师傅尝一尝。”
顾三妹打趣道:“就送钱师傅,不送晓茹姐?”
顾二弟奇怪道:“钱师傅那么疼晓茹,那肯定会分给她吃啊。”
顾三妹翻了个白眼,不想跟他说话。
顾明东倒是笑道:“自家中的番茄不值钱,你多带些过去分一分。”
“好嘞,我这就去摘。”顾二弟说着饱了,咔嚓两下又干完了一个番茄,叼着往后院走了。
“这老二也太傻了,都多久了还没反应过来。”顾三妹取笑道。
顾亮星抬头问道:“二叔怎么了?”
顾三妹笑着想捏一捏侄儿胖嘟嘟的脸,顾亮星赶紧把脸颊埋在顾明东怀里不抬头。
顾三妹笑道:“咱家阿星长大了,都知道害羞了。”
“你二叔啊,这么大人了,有时候还不如咱家阿星机灵。”
顾亮星冒出头来,似懂非懂。
顾明东笑着说了句:“随他去吧,反正是他自己的缘分。”
顾三妹点了点头,她也不想管,毕竟跟顾老二说话气死人。
“对了,表哥说他也想来抓黄鳝。”顾三妹正好将孙强的话告诉了自家大哥。
顾明东一听,笑着说:“黄鳝什么时候都能抓,你让他有空过来就是。”
顾二弟笑道:“我看抓黄鳝是假,表哥指定是被姑姑催婚催烦了,打算逃到咱家躲两天。”
想起孙强大龄男青年的身份,以一己之力抗住了顾秀秀催婚的主要火力,顾家兄弟姐妹几个都很没义气的取笑起来。
家里头的黄鳝不少,这东西在清水里养不长久,这两天老顾家就没少吃黄鳝。
味儿再好的东西,吃多了也觉得腻味,尤其是黄鳝这东西大补,顾明东觉得再这么吃下去,家里头几个都要变成喷火龙了。
为了赶紧吃完,顾明东一日三餐都是黄鳝,早上黄鳝面,中午炖黄鳝,晚上炒黄鳝,就连其他人上班上学要带饭的,也直接带了黄鳝当菜。
这年头上学都是自己带饭,学校可没有食堂提供,就连小卖部都不存在。
顾四妹几个用的都是最常见的铝饭盒,下面放饭,上面压着菜,中午能去开水房热一热再吃。
铝饭盒看着朴实,但在学校已经很不错了,毕竟小学的学生,大部分都是周围生产队的,许多人拎着个不保温的竹篮子就来了,压根不会特意买饭盒。
老顾家原本也没饭盒,是弟弟妹妹该上学上学,该上班上班后,顾明东为了方便,大手一挥特意买的。
正因为双胞胎和顾芸都拿着铝饭盒,虽说不一定比别人吃的好,但总有人眼红,双胞胎打架厉害,他们不敢招惹,便觉得顾芸是个哑巴好欺负。
每到中午,学校的开水房总是特别的热闹,到处弥漫着饭菜的香味。
平时姑侄几个都随大流,主要以粗粮和蔬菜为主,就这样还算是好的,许多人都是随便带几个自家做的粗粮硬饼子。
顾四妹上了五年级,有自己的小伙伴,不再跟刚开学时一样会过来跟双胞胎一起吃饭。
到了中午,双胞胎就把桌子一拼,再喊顾芸过来一块儿吃。
这一天,他们三个铝饭盒一打开,黄鳝的肉香味就飘荡开来,吸引了所有小学生的视线。
顾亮星得意洋洋的夹起一块黄鳝,装模作样的大口吃下,发出让人流口水的夸张声音:“阿晨,小芸,这黄鳝真好吃,你们也吃。”
顾亮晨对大哥幼稚的行为视若无睹,自顾自吃饭。
顾芸尝了一口,开心的眯起眼睛,小口小口吃起来。
其实隔了夜重新热过,黄鳝的味道远不如刚炒出来的时候,但肉的魅力是无穷的,光是散发出来的香味就足以征服平日里缺肉吃的小孩儿。
更别提顾亮星吃相特别的夸张,让周围几个啃红薯的小学生眼睛都不带眨的。
坐在最后排的王家兄弟也被这香味和吃相吸引住了,吃着咸菜就饭,眼睛控制不住的往前头飘。
这王家兄弟就是之前想跟顾芸玩儿,欺负小姑娘,结果被顾亮星逮着教训的。
班里头虽然都是一年级的学生,但大家入学的年龄参差不齐,像是老顾家这样提前入学的绝无仅有,反倒是延迟入学的多。
王家兄弟就是如此,算年纪,他们比双胞胎大三岁,个头也高一些,平时跟双胞胎很是不对付。
看了一会儿,王家大哥王林冷哼道:“不就是黄鳝吗,跟谁家没吃过似的。”
“就是,我们队田里头都是黄鳝,大家都觉得土腥味太重不爱吃。”
“也就他们老顾家穷,几口黄鳝都当好东西。”
顾亮星不乐意了,站起来喊道:“你家的黄鳝不好吃,我爸做的可好吃了。”
王林斜着小眼睛说:“黄鳝人人都吃过,我们还不知道味儿,你爸就一种地的,做出来能有多好吃?”
他弟弟王树就说:“要不然你给我们尝尝,我们尝了就知道好不好吃。”
“呸,我傻了才给你吃。”顾亮星昂着脖子道。
“不敢给我吃,那肯定就是难吃,你都是装得。”
顾亮星还要跟他吵吵,顾亮晨拽住他,起身问身边的小学生:“大河,你要不要尝一口?”
那叫大河的学生一愣:“我?我可以吃吗?”
“我们是好朋友,当然可以分享午餐。”顾亮晨笑眯眯的夹了一块黄鳝给他。
大河一口吞下去:“唔,好吃,太好吃了。”
“阿星阿晨,你们爸爸真厉害,能把黄鳝做的这么好吃。”他连骨头都舍不得吐出来,嚼一嚼直接都咽下去了。
顾亮晨笑着说:“是啊,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。”
他不但邀请了大河,还邀请了几个平日里玩得好的小同学。
顾亮星见他饭盒里的黄鳝越来越少,低声问道:“阿晨,你别都分给别人吃了啊。”
顾亮晨却笑道:“我喜欢跟好朋友一起分享。”
顾亮星一言难尽的看着亲弟弟,觉得这弟弟大概是傻了,有肉自己不吃还分给别人,这不是脑子坏掉了是什么。
谁知一眨眼,顾芸也将自己的黄鳝分给了几个小姑娘。
一口黄鳝入嘴,几个小姑娘也睁大了眼睛,一个个都说:“怎么会这么好吃。”
反正这黄鳝的味道一点都不腥,跟他们自家做的完全不一样。
“哎,你们干什么呢?”顾亮星有些不明白了。
“嘘。”顾亮晨对他比了个手势。
顾亮星抓了抓头发,气呼呼的将自己的黄鳝分给两人:“一起吃。”
这时候王家兄弟忍不住了:“我看他们都是骗人的,黄鳝不就那味道,能好吃到哪里去。”
“顾亮星,有本事你让我吃一口,我倒想看看到底好不好吃。”
顾亮星也回过神来了,冷哼道:“好不好吃吃过的都知道,我家的菜,用不着你说。”
“你不给我吃就是难吃,比泥鳅还难吃!”王林叫道。
这时候其他的小学生不干了,纷纷站起来为兄弟俩说话:“你们瞎说什么呢,顾亮星顾亮晨爸爸做的黄鳝就是好吃。”
“对,我们都吃了,比我妈做得好吃多了。”
“你们之前还欺负顾芸,他们才不乐意分给你们吃。”
“别以为你们嗓门大就能欺负人,他们爱给谁吃就给谁吃。”
王林见所有人都帮着顾双胞胎说话,心底更生气了,仗着自己比双胞胎大了三岁,怒吼一声,竟是直接冲他撞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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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三妹几个一觉醒来,进厨房一看差点没尖叫出声。
只见偌大的水桶里头,此刻密密麻麻全是黄鳝,一条条缠在一起,那场面不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看着都害怕。
顾三妹猛地一看,还以为是一桶水蛇,吓得差点没一脚踹翻了。
“老三,你是不是被吓着了?”顾二弟探进一个脑袋,贱兮兮的问。
顾三妹惊魂未定,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:“不就是黄鳝,我怎么可能被吓着,我看了都觉得嘴馋,恨不得现在就杀了吃。”
前两年打饥荒的时候,别说黄鳝了,田里山上但凡能吃的都被吃了个精光。
黄鳝放那时候还是好东西,虽说煮完了吃起来一股子腥味,但肉多骨头少,比吃鱼还省心,就是抓起来有点费事儿。
顾三妹自然也是吃过黄鳝,杀过黄鳝的,就是方才一眼看去整个桶里都是黄鳝才吓了一跳。
顾二弟笑嘻嘻的说:“你不怕就好,待会儿捞几条出来,咱给姑姑家送去。”
话音未落,就被顾明东拍了一下后脑勺:“你去捞,别老欺负妹妹。”
“哎,这孩子。”顾秀秀连忙拉住她,往她手里头塞了两个包子:“你拿着中午吃。”
他们俩上班的时间早,住家里其实不太方便,尤其是顾明南的手臂好了之后,自行车又还给了孙强,这来回就更加花时间了,但两人都不在意,每天能回家就回家,觉得住在家里比住宿舍好太多。
顾亮星在旁边解释道:“小芸妹妹放心,黄鳝不是蛇,他们不会咬人的。”
顾秀秀一看:“这么多,你们自家留着吃多好,不会全给送来了吧?”
“黄鳝养不住,死了就不能吃了,这些你们留着吃。”
顾四妹也惊讶道:“就一晚上,大哥你们抓了这么多?”
这时候顾亮星拉着顾芸哒哒哒跑进来,推着顾芸去看水桶:“小芸儿快来看,这可都是我跟爸爸一起抓的。”
孙国栋身体已经好了许多,如今已经能拄着拐杖自己走路了,瞧见也说:“你们都是孝顺孩子,可也不能老惦记着我们亏了自己。”
“小西来了,吃了没,一起进来吃点。”
“不用,我都吃过了。”
顾明东笑着说了句:“够咱吃一段时间了。”
隔壁的女人探头探脑,等人走了,忍不住开口道:“孙家的,你侄女又送啥好东西来了?”
顾四妹仔细瞧了瞧,觉得每条黄鳝都是又肥又大,看起来就十分美味。
说完便要走。
顾明西笑道:“家里头还有好多,大哥他们可厉害了,一次性抓了好多,一晚上抓的够吃好久。”
孙国栋也笑盈盈的说:“几个孩子都是有心的,以前你照顾着他们,他们都惦记着呢。”
又喊孙强出来送表妹去回收站,孙淑梅还趁机往她兜里头塞了一桶饼干。
用顾二弟的话说就是,有大哥在的地方,他就觉得吃得好睡得香,比其他地方强多了。
等吃过早饭,顾二弟果然带着妹妹,拎着一竹篓的黄鳝出发了。
当初媳妇一心顾着娘家,孙国栋心底也不是没有一点意见的,只是疼媳妇才忍着,可如今瞧着老顾家孩子的所作所为,便觉得媳妇这付出是值得的。
顾秀秀叹气归叹气,这话只敢放在心里头,毕竟侄子家过得好,她也只有高兴的。
顾秀秀目送儿子载着侄女离开,才拎着竹篓进门,口中道:“这黄鳝可真肥,阿东现在可能耐了。身板儿也比小时候好多了。”
等兄妹俩赶到镇上,天色已经大亮了,顾二弟上班的地方远,顾三妹就让他先走,自己往姑姑家走了一趟。
从密密麻麻的恐惧中回过神来,顾三妹倒是真的馋了,蹲下来一边看,一边说:“还得养一天去去土腥味才好吃。”
顾秀秀翻了个白眼,理都不理他,自顾自将黄鳝拿去厨房养起来。
于是顾芸盯着黄鳝,咽了咽口水,对黄鳝的恐惧立刻被对美食的期待压下了。
一听不会咬人,顾芸脸色镇定了许多,比划着问:【好吃吗?】
顾二弟嘿嘿一笑,利落的进屋抓出一个竹篓,三两下分出一小竹篓来。
这东西生活在泥里头,腥气的很,不下重料就带着一股子土腥味,那又土又腥的口感很差,提前用清水养一养会好一些。
顾明西将竹篓一放:“姑,这是昨晚上大哥带着他们几个去抓的黄鳝,你们留着尝尝鲜。”
只有顾二弟有时候去跑车,实在是太晚了不方便,才会在宿舍临时住一晚。
她到的时候早,孙强和孙淑梅都还没出门上班,瞧见她过来就惊讶。
要是早些这样,丽娟也许就不会死了。
顾亮星拍着胸脯保证:“那必须好吃。”
黄鳝虽然是乡下常见的吃食,但要做得好吃却难。
都是好东西,顾明西走这一趟还赚了。
“要不是装满了,我们还能抓更多。”顾二弟得意洋洋的说。
孙国栋笑呵呵的看着,还让孙淑梅把一袋子麻花给顾明西捎上。
顾芸显然也有点害怕,满脸抗拒的往后仰。
以前家里家外都是李丽娟张罗,阿东也就搭把手,如今人没了,阿东倒是活泛了许多。
如今的顾明东,是完全瞧不出以前干啥啥不行的模样了,偶尔顾秀秀也会想,这男人是不是非得等死了老婆才知道支棱起来。
孙国栋也不搭理,继续在屋子里头慢慢走锻炼身体,以前躺着没起来的时候,孙国栋整个人的精神气都没了,这会儿虽然还得靠着拐杖,男人的韧劲倒是被激起,每天锻炼不少,争取早点康复,不能拖累了家人。
孙淑梅更是冷哼一声,自顾自开始收拾碗筷打扫屋子,还喊:“妈,咱晚上吃黄鳝。”
见没人搭理自己,女人唾了一口,眼底说不出的嫉妒,大声说:“我说这些乡下人是不是傻,自己都吃不饱饭,有点好东西就眼巴巴的往姑姑这边送,也不知道图什么,有的人自己天天吃肉,却看着亲戚吃糠喝稀。”
孙淑梅脸色一沉,当下就要反驳。
顾秀秀却从厨房出来,拽住女儿:“她那是羡慕咱家,别跟她吵吵,她那种人你跟她吵吵丢分子,左右咱家越过越好,她心里头就越是不舒坦。”
以前隔壁说酸话,顾秀秀也觉得生气,可现在家里头日子越过越好,孙国栋的身体也好起来了,除了大儿子一直找不到媳妇,顾秀秀就觉得没烦心事。
日子顺堂了,顾秀秀就懒得跟隔壁吵嘴,觉得吵吵几句坏了心情不值当。
很快顾秀秀还发现,她越是这样,隔壁越是跳脚的厉害,偏偏奈何不了她。
孙淑梅冷静下来,冷哼道:“咱家就天天吃肉,馋死她。”
那头路上,孙强倒是兴致勃勃的问:“现在田里头还有黄鳝不,我也想去捉。”
顾三妹笑道:“黄鳝又抓不绝,等啥时候有空,表哥你就过来跟老二住,到时候晚上跟他们一块儿去抓。”
“那感情好。”孙强显然对此十分感兴趣,开始盘算着啥时候空有些,就去表弟家住几天,顺便可以避开亲妈的催婚唠叨。
黄鳝在家里头很难养得活,放清水里头养了一天,顾四妹就磨刀霍霍。
顾明东一开始以为她会害怕,毕竟黄鳝味道好,但长得滑不溜丢的,确实很像蛇。
里头最大的一条黄鳝还昂起头,一副攻击性十足的假把式,看着还挺能唬人。
谁知道顾四妹杀起黄鳝来比他还要利落,手起刀落,再一划拉,黄鳝肚子里头的内脏全清理干净了,三两下就解决了一大盆。
相比起来,顾明东抓黄鳝是好手,杀起来动作就不够麻利,很快就腾开位置,供妹妹施展功夫。
一边将黄鳝切成段,顾四妹还抬头说:“我也不太会做黄鳝,刚才特意找三婶问了问,她说爆炒味道最好。”
顾明东一听:“爆炒我会,让我来吧。”
顾四妹让开位置,一看,就叫道:“大哥,你怎么往生黄鳝上倒黄酒。”
不只是料酒,顾明东还撒了盐,放了姜片,倒上料酒之后抓匀。
“这样能去腥味。”
“那多浪费。”黄酒价格可高了,比酱油还要贵。
顾明东笑道:“反正最后都是进了咱的肚子,也不算浪费。”
顾四妹歪着头想了想,觉得也是这个道理,两年多的时间,这位勤俭持家的小姑娘也慢慢改变,不再像一开始那样,多撒一点油都觉得心疼。
在顾明东坚持不懈的努力下,顾四妹现在炒菜已经舍得放油了,味道直线上升。
只是偶尔瞧见自家大哥大手大脚,顾四妹依旧忍不住心疼。
毕竟现在没有谁家炒菜会可着劲的放调料,甚至许多人家连酱油和黄酒都没有,基本都是一锅煮了放点盐,能见油星就不错了。
顾明东炒菜,走的是跟顾四妹截然相反的方式,他特别舍得下料,热锅下油后,才开始用小火煸炒起来,翻炒之后又开始往里头加料酒和酱油。
一会儿功夫,黄鳝爆炒的香味就飘了开来。
出锅之前,顾明东还往里头撒了一些白糖,既能调味,又能去腥,最后大火收汁,黄鳝包裹住红色的汁水,显得分外的诱人。
“以后黄鳝就这么炒,味道才足。”顾明东教导道。
顾四妹看了看下去一大半的黄酒酱油和白糖,表示自己明白了。
“好香啊!”在八仙桌上做作业的双胞胎,都忍不住探进头来看。
“过来端出去。”顾明东招呼道。
这次装黄鳝没用盘子,而是用了一个大盆,满满当当的装满了一盆子。
顾亮晨立刻跑进来,顾亮星和顾芸连忙将桌子收拾好,三个孩子配合的十分默契,围着桌子咽口水。
顾明东收下的菜利落的一道道出锅:“别的今天不做了,最后煮个汤,等二弟三妹回家就能吃了。”
说曹操曹操到,顾二弟咋咋呼呼的声音从外头传来:“好香啊。”
一看黄鳝的成色,顾二弟就笑:“看来今天是大哥掌勺。”
说完伸手就要去捏一块尝尝,却被顾三妹一巴掌拍下去:“洗手了没,脏不脏。”
“哼,穷讲究。”说归说,顾明南还是乖乖的去打水洗手。
今晚老顾家主要就吃黄鳝,满满一大盆的黄鳝放在最中间,旁边都是随意弄的凉拌菜和一个番茄蛋花汤。
“趁热吃吧。”
顾明东发了话,大家伙儿才动了筷子,齐齐的往黄鳝招呼。
爆炒过,下了重料的黄鳝闻着就香,虽然不如猪肉肥的流油,但别有一番滋味,口感不干不柴刚刚好。
顾明东尝了一口,也觉得味儿好,别有一番鲜味。
被香味勾引的顾家人就更别提了,第一口黄鳝肉进了嘴里,就彻底停不下来了,一个个埋头苦吃,连说话的功夫都没有,活像是饿了好几年。
自从顾明东取代了原主,总能时不时从山上弄点野味回来,老顾家时不时就能吃上肉,这样的场景已经许久未见,倒是被黄鳝勾了出来。
一大盆的爆炒黄鳝被吃得干干净净,连最后那点汤汁都没留下,顾二弟跟顾亮星叔侄俩个分了分,直接拌饭吃了。
旁边的凉拌菜也没留下,凉拌黄瓜,凉拌茄子,凉拌番茄,不得不说顾明东种出来的蔬菜确实是分外的好吃,就连最平淡无味的黄瓜,也透着一股子清香。
就算不当菜,老顾家平时都喜欢当水果啃,偶尔顾三婶都特意过来换两根,说要给家里头孩子尝尝味儿。
吃饱喝足,顾亮星吧唧吧唧嘴巴,说:“原来黄鳝这么好吃,爸,咱今晚再去抓黄鳝吧。”
顾明东搬了个竹椅坐在门口乘凉,听见这话忍不住笑了:“想吃家里头还有,黄鳝养不住,吃完了再去抓。”
顾亮星赶紧跑厨房去看剩下的,那眼神明显是在盘算明天先吃哪条,自己看还不够,还招呼顾芸和弟弟一块儿去看。
顾亮晨却对看黄鳝没兴趣,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顾明东身边,学着他的模样开始乘凉。
乍一看,一大一小的姿势都一模一样,看着还真的挺像。
顾三妹走出来一看,被逗乐了:“咱家阿星咋咋呼呼的,跟老二一个样,阿晨却像大哥,明明是双胞胎,现在别人一眼就能认出来。”
明明是一样的五官发型,就连穿着的衣服也差不多,但就算不太熟悉兄弟俩的人也能一眼认出区别来,除非双胞胎故意假装对方,不然很容易分辨。
顾二弟偏过头去看,觉得孩子谁养像谁,小侄子果然是很像自家大哥。
顾明东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,顾亮晨索性把脑袋靠在他手臂上休息,父子俩亲昵的很。
顾四妹见他们都坐在门口,还特意洗了几个番茄出来放着。
顾二弟一看,就说:“吃不下了,肚子里一点空地方都没了。”
结果没一会儿,又拿起一个番茄往嘴巴里头塞:“这番茄好吃,不加糖也甜,待会儿我多摘几个,等明天送钱师傅尝一尝。”
顾三妹打趣道:“就送钱师傅,不送晓茹姐?”
顾二弟奇怪道:“钱师傅那么疼晓茹,那肯定会分给她吃啊。”
顾三妹翻了个白眼,不想跟他说话。
顾明东倒是笑道:“自家中的番茄不值钱,你多带些过去分一分。”
“好嘞,我这就去摘。”顾二弟说着饱了,咔嚓两下又干完了一个番茄,叼着往后院走了。
“这老二也太傻了,都多久了还没反应过来。”顾三妹取笑道。
顾亮星抬头问道:“二叔怎么了?”
顾三妹笑着想捏一捏侄儿胖嘟嘟的脸,顾亮星赶紧把脸颊埋在顾明东怀里不抬头。
顾三妹笑道:“咱家阿星长大了,都知道害羞了。”
“你二叔啊,这么大人了,有时候还不如咱家阿星机灵。”
顾亮星冒出头来,似懂非懂。
顾明东笑着说了句:“随他去吧,反正是他自己的缘分。”
顾三妹点了点头,她也不想管,毕竟跟顾老二说话气死人。
“对了,表哥说他也想来抓黄鳝。”顾三妹正好将孙强的话告诉了自家大哥。
顾明东一听,笑着说:“黄鳝什么时候都能抓,你让他有空过来就是。”
顾二弟笑道:“我看抓黄鳝是假,表哥指定是被姑姑催婚催烦了,打算逃到咱家躲两天。”
想起孙强大龄男青年的身份,以一己之力抗住了顾秀秀催婚的主要火力,顾家兄弟姐妹几个都很没义气的取笑起来。
家里头的黄鳝不少,这东西在清水里养不长久,这两天老顾家就没少吃黄鳝。
味儿再好的东西,吃多了也觉得腻味,尤其是黄鳝这东西大补,顾明东觉得再这么吃下去,家里头几个都要变成喷火龙了。
为了赶紧吃完,顾明东一日三餐都是黄鳝,早上黄鳝面,中午炖黄鳝,晚上炒黄鳝,就连其他人上班上学要带饭的,也直接带了黄鳝当菜。
这年头上学都是自己带饭,学校可没有食堂提供,就连小卖部都不存在。
顾四妹几个用的都是最常见的铝饭盒,下面放饭,上面压着菜,中午能去开水房热一热再吃。
铝饭盒看着朴实,但在学校已经很不错了,毕竟小学的学生,大部分都是周围生产队的,许多人拎着个不保温的竹篮子就来了,压根不会特意买饭盒。
老顾家原本也没饭盒,是弟弟妹妹该上学上学,该上班上班后,顾明东为了方便,大手一挥特意买的。
正因为双胞胎和顾芸都拿着铝饭盒,虽说不一定比别人吃的好,但总有人眼红,双胞胎打架厉害,他们不敢招惹,便觉得顾芸是个哑巴好欺负。
每到中午,学校的开水房总是特别的热闹,到处弥漫着饭菜的香味。
平时姑侄几个都随大流,主要以粗粮和蔬菜为主,就这样还算是好的,许多人都是随便带几个自家做的粗粮硬饼子。
顾四妹上了五年级,有自己的小伙伴,不再跟刚开学时一样会过来跟双胞胎一起吃饭。
到了中午,双胞胎就把桌子一拼,再喊顾芸过来一块儿吃。
这一天,他们三个铝饭盒一打开,黄鳝的肉香味就飘荡开来,吸引了所有小学生的视线。
顾亮星得意洋洋的夹起一块黄鳝,装模作样的大口吃下,发出让人流口水的夸张声音:“阿晨,小芸,这黄鳝真好吃,你们也吃。”
顾亮晨对大哥幼稚的行为视若无睹,自顾自吃饭。
顾芸尝了一口,开心的眯起眼睛,小口小口吃起来。
其实隔了夜重新热过,黄鳝的味道远不如刚炒出来的时候,但肉的魅力是无穷的,光是散发出来的香味就足以征服平日里缺肉吃的小孩儿。
更别提顾亮星吃相特别的夸张,让周围几个啃红薯的小学生眼睛都不带眨的。
坐在最后排的王家兄弟也被这香味和吃相吸引住了,吃着咸菜就饭,眼睛控制不住的往前头飘。
这王家兄弟就是之前想跟顾芸玩儿,欺负小姑娘,结果被顾亮星逮着教训的。
班里头虽然都是一年级的学生,但大家入学的年龄参差不齐,像是老顾家这样提前入学的绝无仅有,反倒是延迟入学的多。
王家兄弟就是如此,算年纪,他们比双胞胎大三岁,个头也高一些,平时跟双胞胎很是不对付。
看了一会儿,王家大哥王林冷哼道:“不就是黄鳝吗,跟谁家没吃过似的。”
“就是,我们队田里头都是黄鳝,大家都觉得土腥味太重不爱吃。”
“也就他们老顾家穷,几口黄鳝都当好东西。”
顾亮星不乐意了,站起来喊道:“你家的黄鳝不好吃,我爸做的可好吃了。”
王林斜着小眼睛说:“黄鳝人人都吃过,我们还不知道味儿,你爸就一种地的,做出来能有多好吃?”
他弟弟王树就说:“要不然你给我们尝尝,我们尝了就知道好不好吃。”
“呸,我傻了才给你吃。”顾亮星昂着脖子道。
“不敢给我吃,那肯定就是难吃,你都是装得。”
顾亮星还要跟他吵吵,顾亮晨拽住他,起身问身边的小学生:“大河,你要不要尝一口?”
那叫大河的学生一愣:“我?我可以吃吗?”
“我们是好朋友,当然可以分享午餐。”顾亮晨笑眯眯的夹了一块黄鳝给他。
大河一口吞下去:“唔,好吃,太好吃了。”
“阿星阿晨,你们爸爸真厉害,能把黄鳝做的这么好吃。”他连骨头都舍不得吐出来,嚼一嚼直接都咽下去了。
顾亮晨笑着说:“是啊,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。”
他不但邀请了大河,还邀请了几个平日里玩得好的小同学。
顾亮星见他饭盒里的黄鳝越来越少,低声问道:“阿晨,你别都分给别人吃了啊。”
顾亮晨却笑道:“我喜欢跟好朋友一起分享。”
顾亮星一言难尽的看着亲弟弟,觉得这弟弟大概是傻了,有肉自己不吃还分给别人,这不是脑子坏掉了是什么。
谁知一眨眼,顾芸也将自己的黄鳝分给了几个小姑娘。
一口黄鳝入嘴,几个小姑娘也睁大了眼睛,一个个都说:“怎么会这么好吃。”
反正这黄鳝的味道一点都不腥,跟他们自家做的完全不一样。
“哎,你们干什么呢?”顾亮星有些不明白了。
“嘘。”顾亮晨对他比了个手势。
顾亮星抓了抓头发,气呼呼的将自己的黄鳝分给两人:“一起吃。”
这时候王家兄弟忍不住了:“我看他们都是骗人的,黄鳝不就那味道,能好吃到哪里去。”
“顾亮星,有本事你让我吃一口,我倒想看看到底好不好吃。”
顾亮星也回过神来了,冷哼道:“好不好吃吃过的都知道,我家的菜,用不着你说。”
“你不给我吃就是难吃,比泥鳅还难吃!”王林叫道。
这时候其他的小学生不干了,纷纷站起来为兄弟俩说话:“你们瞎说什么呢,顾亮星顾亮晨爸爸做的黄鳝就是好吃。”
“对,我们都吃了,比我妈做得好吃多了。”
“你们之前还欺负顾芸,他们才不乐意分给你们吃。”
“别以为你们嗓门大就能欺负人,他们爱给谁吃就给谁吃。”
王林见所有人都帮着顾双胞胎说话,心底更生气了,仗着自己比双胞胎大了三岁,怒吼一声,竟是直接冲他撞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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